[戀人絮語][轉貼]「戀人絮語」的觀者絮語
[轉貼自phyllis productions的文章]買下「戀人絮語」的桂冠中譯本是九二年的事。當時對羅蘭巴特沒什麼想法,純粹只是被書名給吸引。買回家後採隨機的方式閱讀,每次翻到哪個戀人詞彙便閱讀哪個章節,以至於十幾年過去,這本書一直沒有讀畢。不過,解構主義的書,這樣讀法倒也沒什麼不對啦(自我安慰中:P)。記得我還在唱片公司工作時,旗下的日本創作歌手加地秀基推出了一首以英文命名的單曲,名為「Queen Sound Babbles Again」,當時公司要求所有日文曲名與歌詞都得中譯。我在得知Queen是加地君對情人的「尊稱」後,決定將它譯為「戀人絮語」,因為Queen指的 既然是情人,babble又是喋喋不休的意思,那麼情人的碎碎唸豈不等於戀人的絮絮叨叨,羅蘭巴特的現成書名似乎還挺貼切的。搞 定文案之後,我約了發行公司的製作部總監H到錄音間錄製電台廣告,打算借這位前創作歌手的背書推薦拉抬一下加地君的知名度。台大畢業的H看了稿子先是問我 「絮」這個字怎麼唸,我說,「不就棉絮的絮嗎?」接著他又問我「戀人絮語」是什麼意思,我說,「不就羅蘭巴特的書名嗎?」H聽了之後回我,「我從來沒有聽 過這本書耶!」我頓時深感訝異。以上是題外話。我要說的重點是,週六晚上我再一次翻開了「戀人絮語」,因為那天下午,我在新舞台看了林奕華的同名新戲。看的原因當然不是衝著林奕華,畢竟 在N年前的香港藝術節,我曾經看著「進面二十面體」極度minimal的戲碼看到當場睡著。我會在開放購票的第二天就拉了朋友一起買票,完全是為了一睹偶 像黃耀明的風采。我 曾經見過黃耀明本人兩次,一次是和身為黃耀明好友的前男友一起去「2.31 Cafe」,我還記得那晚我們一行三人是約在「Spin」門口會合,然後一路往2.31走去。那時我很不好意思的拿出預藏的一整疊CD請他簽名,他不僅答 應,還一一為每張專輯題上字。老實說,當著當時男友的面請他的好友簽名,真的是相當丟臉的行徑,但是我也不顧了那麼多,因為萬一日後和那傢伙分手,這種機 會可是不會再有了。總之,我相當慶幸我那晚做了明智的決定。:P第二次見到黃耀明,是在香港伊麗沙白體育館的「達明一派萬歲萬歲萬萬歲」 演唱會,他妖異的裝扮、無懈可擊的現場魅力,以及完整呈現整間屋子各個房間的舞台設計,看得我目瞪口呆。那是我第一次花大錢(因為要加上機票和住宿的費 用)觀賞華語藝人的演出,不過我覺得相當值得,他是天生的藝人。也因此,N年不見的他將重回台北並在林奕華的新戲中擔任要角,我自然是不會錯過。下午兩點半的演出,我和友人準時進了場,座位在面對舞台不遠處的右前方。坐定後才發現前頭空空的,於是開演前迅速挪動了屁股,佔到了第二排價值一千八百元的上好位置,後來,黃耀明一直站在我們三人前方,果真的是老天有眼。演 出由曾參與幾米「地下鐵」音樂劇演出的黃俊銘以德文歌曲揭開序幕,他的角色名喚「不是歌德是歌者」。緊接著上場的許茹芸飾演的是「夏綠蒂」,她自彈自唱的 英文歌曲「Sad Lisa」(by Cat Stevens)美得駭人,而飾演自己的黃耀明以一身火紅西裝登場,更是教現場的樂迷沸騰。然而,全場最搶眼的,莫過於飾演「煩惱」的資深舞台劇演員陳立 華,以及全裸上陣飾演「少年維特」的香港進念成員陳浩峰。陳浩峰的表情一派純真,表現的是少年面對愛情時的既期待又怕受傷害,而他內心糾結的諸多「煩惱」 如困惑、猜疑、猶豫、挫折、慌張、恐懼、自憐、尷尬、嫉妒、悔恨,則是由陳立華以獨角戲的方式詮釋戀人間荒謬可笑的言語互動。濃妝艷抹、裝扮華麗宛若 drag queen的「的」,由進念的黃大徽飾演,這個介係詞,或說助動詞,串連起少年維特與他的煩惱,也為K歌房裡的黃耀明與夏綠蒂增添了演唱時的矯飾氣氛。戲中的許茹芸穿著純白小禮服,高貴的一如歌德筆下仙女般的夏綠蒂。「煩惱」愛慕著她、渴望著她,但不知情的夏綠蒂至始至終表情冷默,惹得「煩惱」和一本她 正專心閱讀著的書吃飛醋、惹得「煩惱」為了心中假想的咖啡館之約而歇斯底里。少年維特自溺在淚水與絕望之中,捧著舞台正中央那盆象徵著「真心」的香水百合 自怨自憐,卻終因走不出感情困境而選擇自我了斷。林奕華與胡恩威兩位導演循著羅蘭巴特的步伐,以少年維特的種種煩惱對照「戀人絮語」書中的詞彙,再穿插以 恰巧足以呈現出單戀者當下情緒的古典音樂與流行歌曲,以及炫人耳目的多媒體設計,打造出這齣長達一百二十分鐘的精采戀愛詠歎劇。仔 細想想,戀人的確是荒謬的生物。我聽著陳立華的自問自答,那貧乏、空洞的胡話與痴言,非戀愛中人確實難以說得出口,簡直是智商折了一半似的低能,我當場為 這迎面襲來的荒謬感咯咯笑個不停,怎知,同樣可笑的戲碼立即在家中上演。看完戲,我去新舞台附近的健身房賴了一會兒,回到家後和男友面對面坐在餐桌前打算 吃碗充饑的泡麵。這時貓咪上了桌,我怕他的毛會掉了一桌引起男友過敏,便順手拿起梳子給貓理毛,豈知貓毛卻因此一陣亂飛。男友一臉無奈,怒火隱隱將發,我 以為他為了空中飄浮著的貓毛生氣,沒想到他竟然和貓吃起醋來。「妳們女人都一樣,有了寵物就忘了男人。妳分明把我當空氣。」啊?這話是打哪兒說起呢?我心裡一陣狐疑時他又接著說:「我就像『來跳舞吧』 裡的李察吉爾,不被老婆關心,這難道就是男人的宿命嗎?女人有了寵物和小孩之後,男人就被擺在一邊了。」我想起下午陳立華的可笑台詞,以及「煩惱」是如何 為了博取夏綠蒂的注意而與一本書吃醋,當場覺得啼笑皆非。可是,男友是認真的,他很認真的對我提出了抗議,最後這場尷尬的爭辯,以我自認委屈的奪眶淚水, 以及「你愛不愛我?」、「我愛妳。」、「那妳愛不愛我?」、「我當然愛。」這樣可以做為台詞搬演的對話畫下句點。羅蘭巴特在「爭吵」的章 節中寫道:「爭吵沒有什麼內在意義,既不會澄清事實,也不會帶來轉機。爭吵既沒什麼實效,也談不上什麼邏輯意義;它只是一種奢侈,吃飽了沒事幹,像放縱的 性衝動一樣去留無跡,也不會留下什麼污點。」在看完「戀人絮語」後以爭吵延續戲感,再心安理得地進食並翻閱「戀人絮語」,這一天過得還挺有意思的。